《尋找格子衫》 –45–

很快,劉芝庭逞能的報應就在第三節比賽中出現。她的表現已經不如前兩節的好,經過這麼一撞,膝蓋內的機制似乎方寸大亂,使得劉芝庭在搶到籃板雙腿著地時,受傷的膝蓋嗡嗡作響、重心不穩失足倒地,膝關節紅腫不堪。

「就說不要逞強還硬打!」

「光是這種白痴自以為的態度,比賽根本不會有人敢讓妳上場!」

「好了,別說芝庭了,趕快讓她休息。」

劉芝庭被換下場,分組隊內遞補第六位球員上場。此刻,已經結束練習賽的沈紹恩提著揹包袋,慢速走過來。他蹲在劉芝庭身側、不到三十公分之處,久久沒有說話。一直低頭俯視的劉芝庭,眼角餘光瞄到沈紹恩的球鞋,所幸激烈運動後的她讓滿面通紅有個合理的解釋,她踟躕半晌,終於抬頭,正面對上沈紹恩的眼睛。

「有什麼事?」

「妳還好嗎?」沈紹恩說。

這就是他們雙方等待了好幾年的開場白嗎?為什麼可以這麼平淡?卻又稀鬆平常得令她感動?劉芝庭暗忖。

「……還好,請問我認識你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耶!」沈紹恩揚起雙邊嘴角,屁股著地放直雙腿、側首看她:「認不認識好像不太重要,只是想關心一下妳的膝蓋還好嗎?」

「不太妙。」她把下巴放在沒有受傷的膝蓋上,既狼狽又羞赧。

「已經知道自己的膝蓋傷得不清,為什麼還硬要留在場上?這樣會讓別人覺得自己的膝蓋比較勇猛嗎?」

「因為今天狀況很差,我不想進校隊的第一天就被其他人瞧不起。那些人的眼睛都好像在跟我說,妳這個礙手礙腳的廢物,真搞不懂妳怎麼會被選進來。那種感覺很討厭。」

「又不是進來第一天打不好就會被退隊,我也是第一天進校隊啊,超緊張的,還不是一直凸槌?」

「我又不是因為緊張!」劉芝庭大聲反駁,心想還不是因為……

「怕被退隊還說不緊張。」

「我又沒有怕!」

「好吧,沒有就沒有,那妳把膝蓋搞成這樣又怎麼解釋?」

「你是來挖苦我的嗎?」

「不是,我來推薦妳一間專門看膝蓋傷的診所。」沈紹恩說:「妳等一下有事嗎?我載妳去看醫生。」

「不要。」

「妳的意思是不要看?還是不要我載?」沈紹恩看著她的膝蓋,不太放心。

「……我自己去。」劉芝庭討厭自己軟弱窩囊的蠢樣子。沈紹恩的聲音為什麼這麼欠揍?讓她聽上一句就想嚎啕大哭,難道他就不能先走開一分鐘,讓她擦乾眼淚、心理建設完畢再回來找她講話?怎麼可以這麼沒教養啊?

「妳又沒車,走那麼遠的路會讓傷勢惡化吧?」

「你明明就記得我是誰,為什麼裝了那麼多年不認識?」劉芝庭不高興了。

「我們只是互相知道吧,高中畢業以前我都不知道妳叫什麼耶!」沈紹恩一臉無辜。

「小學我們同班過!」

「有嗎?」沈紹恩肩膀一歪,想起李千虹在暗房試探問過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妳說我們小學同班過?不會吧?那麼久的事情誰會記得啊!」

「不記得那就算了。」劉芝庭聳聳肩膀,感到尷尬極了:「地址給我,我現在就去看醫生,這樣總行了吧?」

「我載妳去!」

「不用!」她咬牙切齒,看見女籃球員已經結束練習賽,正在收操,逮到機會站起身準備走人。

「那我找小虹來載妳,拜託妳不要用走的,很遠、真的很傷。」

聽見這句話的劉芝庭,嘎然止住腳步。對喔,她差點忘了弄清楚今晚困擾她最重要的謎題,李千虹跟沈紹恩到底什麼關係?不是之前還在幫她出主意撮合他們倆,怎麼這會兒變成好哥們?好,看在這件事的份上,她就讓沈紹恩帶她去看醫生吧。

沈紹恩見她停下腳步,終於放寬心地取出手機,撥打李千虹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