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法文課》–26–

在乏味的假期中,只要找到對了味的事情做,馬上就會馬不停蹄地往前進,這篇〈蒲公英愛情童話〉工作進度比其他躺在硬碟裡的任何一個故事都還快很多。

奇妙的是,每當想起高偉德臉上的笑紋,我就會莫名其妙地文思泉湧,現在的我根本來不及把草稿寫在紙上,蠢蠢欲動的手指就會迫不及待地開機打起字來。

但這是一篇架構極大且複雜的故事,我在裡面為故事做了大量的舖敘,還堆砌大量的文字,更放入包羅萬象的想像力,突破以往套公式型態的都會愛情故事風格。

我在心中的某個角落認定:這一切,都是為了加斯東,應運而生的吧?

在忙碌中過活,七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完了,緊接著是八月的暑期輔導。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有的話也只是制服上多了一條槓罷了。

我站在繡學號的裁縫機旁,盯著牽引藍線的細針在嘶嘶嘶嘶的踩踏聲中緩緩移動,彷彿變戲法般,一條藍槓出現在我眼前。

高二了。

在我看來,高二似乎是一個過渡期,卻也極其重要,高二是人格與處世能力轉型的里程碑,有個人在高二養精蓄銳,訓練自己各方面的能力、有人積極尋找自己的興趣所在、有的人用功讀書,只求考上好大學、也有人依舊過得渾渾噩噩醉生夢死。

而我呢?恐怕只能在一年多後回頭,才能得知答案吧!

我在胡思亂想中抱著制服走回家,卻看見沙發上坐了兩個不速之客,一個當然是老凱于泓文,而另一個年輕男子,我並不認識。

「欣欣,妳回來啦?」媽坐在于泓文身邊,笑著對我招手。

「有什麼事嗎?」我把制服放在一旁,挑了僅剩的空位坐下。

看見我狐疑地坐定,媽笑吟吟地開口:「泓文的兒子這學期被分派到海高來實習,本來他要住學校宿舍,我說不用啦!住到家裡來就好,反正都快要變成自己人了,用不著客氣嘛!」

什……什麼?叫一個陌生人來住我家?

「媽!妳不要開玩笑了!我們家才三個房間,一個還是我的工作房,他搬進來要睡哪啊?而且我又不認識他。」我馬上抗議。

「什麼他他他?人家好歹也算是妳的哥哥,妳就不會叫他的名字嗎?不要這麼沒禮貌。」媽媽板起臉。

「沒關係啦!」那個帶著黑細框眼鏡的年輕男子說:「我叫于奕維。」說完他把名片拿給我看。

「喔,我姚雨欣。」我心裡實在是千百個不願意,再加上老凱就坐在老媽身邊,心情更是不耐:「對了,那于奕維要睡哪?」總不可能叫我變一間房間給他吧!

「那還不簡單,妳工作房裡的電腦和書櫃清出來搬到妳臥室就好了嘛!」媽說。

「怎麼可以這樣?那麼大的書櫃和笨重的電腦,要搬到我房間?根本就塞不下。」

「怎麼不行?欣欣,妳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不管,我不要就是不要,誰敢給我搬就試試看!」我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噠噠噠噠跑回房間用力甩上門、反鎖,使勁全身力氣把自己摔到床上。

我懊惱地在枕頭上揮拳亂打,這是我家耶!沒事跑出兩個外來者瓜分我家、還打算要瓜分我的家庭,你們給我滾吧!滾得越遠越好!聽到沒有?我叫你們滾!

「叩叩叩。」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我抬頭,囁嚅地問。

「是媽,開門好嗎?」一聽見媽媽的聲音,我趕緊擦乾眼淚,起身把門鎖扭開。

「妳在哭嗎?」媽媽輕輕拭去我眼角殘餘的淚珠:「沒事了,泓文他們出去了。」

「嗯。」走得好!我在心裡用力鼓掌。

「媽有事想跟妳談談。」

我沒有說話,卻也沒有迴避。

「媽知道妳不喜歡泓文,也沒有強迫妳什麼,只不過媽希望妳懂得尊重客人,奕維他只是實習,忍一忍,一個學期就過了。媽希望妳能跟他們好好相處,不管妳喜不喜歡他們。奕維是教數學的,如果有問題妳也可以去問他,至於泓文那邊,媽希望妳不要對他太尖銳,這樣媽自己也很為難,這樣好不好?」

「好。」面對媽以柔克剛的策略,我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揉揉眼睛勉強允諾。暗紅色的夕陽投射在視網膜裡,依舊朦朧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