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法文課》–25–

我不願再大幅花費筆墨來描述我和于泓文之間的任何不快,總而言之,待我的拿鐵咖啡見底時,該罵該說該怪該怨的心中無限事全都道盡後,心情也好了一大半。

「說完了嗎?」高偉德很有耐心地聽完,始終保持微笑。

「沒錯。」我回他甜甜一笑,還不忘俏皮地補上一句:「有你在真是棒死了!」

「妳笑囉!恭喜。」

「Merci!」

「聽妳這麼一說,似乎是有點麻煩,我也沒什麼法子呢……不過我個人認為,那個男人或許沒有妳想得那麼糟糕,如果不喜歡他,就盡量少跟他說話,經過幾次以後他不想自討沒趣,自然就不會再來招惹妳了吧!」

「希望如此。」我眼球翻了一下。

「怎麼又皺眉頭啦?別這樣。」

「我知道。」我吐吐舌頭。

「對了,我突然想幫妳取個法文名字。」

「啊?」這傢伙真是無厘頭地古怪,怎麼沒頭沒腦突然卯起來做這種事情啊?要逗我開心也不是這樣的吧!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矯情之下所為。

「只是卯起來而已啦!以前我在大學修法文的時候,班上的人也都是用法文互叫啊!就好像海高的英文老師會幫新生取英文名字一樣啊!」

「說得也是。」記得高一的第一堂英文課時,我們導師寫了一堆英文名字在黑板上供同學參考,由於大部分的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只有我對什麼名字都不感興趣,於是老師看著我名字裡有個『雨』字,Rainy這名字就應運而生了。

「所以囉,我來幫妳取個名字吧!」

「我才認識幾個字而已,難道要叫我Bonjour嗎?」

「才沒有呢,來。」他拿出手冊,在上面寫『Naiveté 』。

「娜……娜……怎麼唸啊?」雖然同為拼音文字語系,然而這種字母組裝的方式卻大不相同,尤其是那個頭上多了一撇的é。

「娜依芙塔。」他笑著說。

「娜依芙塔?」我試著跟他複唸一遍:「好奇怪。」

「法文名字就是這樣啊!我一直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妳呢。而且妳不覺得這個名字很漂亮嗎?」

「娜依芙塔?……好像不錯聽呢!」雖然很不習慣重音位置的擺放,不過口語上直譯起來,很有中古世紀的風格。「對了,那你叫什麼?」

「我叫加斯東。」他在娜依芙塔的下方寫下『Gaston』,這時候他竟然掩嘴偷笑了起來。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天底下絕對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傢伙不知道想在我名字裡佈什麼機關:「你笑什麼?」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這名字實在跟妳太配了。」他還是捧著肚子開懷笑著。

「真的只有這樣嗎?」我挑挑眉毛,不善罷甘休。

「真的真的。」可是他依然笑個不停。

「那你告訴我啊!這個名字有什麼典故?」

「不不不,這要妳自己去體會箇中深趣才行,要不然自己去找法文字典查。」

「好,你給我等著。」我說。

「沒問題沒問題。」他笑:「那是個法文字。」

「廢話,這還用你說。」

從那個下午開始,娜依芙塔誕生了,在絢麗繽紛的七月天裡,我在心中把這個名字和美麗的傳說劃上等號。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怪夢。

我夢見一位名叫加斯東的王子,在荊棘纏繞的高塔外守護著被囚禁的公主娜依芙塔,而囚禁娜依芙塔的巫婆氣得把荊棘連同高塔一起燒光,公主在危惙之際跳下高塔,落到加斯東結實的臂膀裡,逃到一處滿是蒲公英的國度。

夢就這樣結束了。

醒來時,我邊想邊笑,覺得這個夢實在是荒謬愚蠢至極,卻仍然陶醉在那場浪漫的童話夢裡。

那種甜滋滋卻又令我覺得有點丟臉的感覺,著實難以形容,而且它就是那麼該死地讓我印象深刻,我還發了一個多小時的楞,才完全擺脫掉盤旋四周的七彩泡泡。

最後我決定動手把這個夢寫成故事,我決定用這場夢,添加我的想像力,編織一個美麗的意境。

但我被高偉德擺了一道,因為當我在英文字典裡查詢某個Na開頭的英文單字時,赫然發現有個E上面沒有一撇的英文字:Naiveté。

照字面上的意思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