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法文課》–21–

後來,子杰真的不再打電話給我、也不寫mail了。什麼都沒有,我把他從好友名單移除,偶爾我上站會看見他的id出現在使用者名單上,或許他也看到了我,但我們已成了平行線。

這就是分手。

我從不知道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或許是我想得太嚴重了。總之,我有更多的時間去跟仕華打球、和高偉德約時間去星巴課耗上一整個下午,跟他學法文。

負荷不再,我的心情豁然開朗,然而,在心中的小小一隅,我還是有很深很深的罪惡感。

當這種恐懼襲上全身時,我就會拿起籃球用力甩在地上,任憑它反彈高過我頭頂,讓球在水泥地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大聲對仕華叫:「仕華,來PK!」

「誰怕妳?」仕華總會這樣跟我挑釁。

沒錯!誰怕誰?我什麼都不怕!當我在炙熱陽光下,我可以大聲又明白地自欺欺人,可是一回到家,可怕的感覺又來了。

我一個人。

老媽最近越來越少準時下班,我曾問她那件案子結束了沒,媽說早就結束了。於是我不得不往另一方面想,我已經十七歲,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一點端倪?

媽想談場戀愛,這是她個人的自由。但我討厭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發呆、胡思亂想。對方只要不是作姦犯科的大惡棍,我是不會表示任何反對意見。但我對自己被冷落,感到極不舒坦。

我當然可以打電話給仕華或偉德,跟他們哈拉上一整晚。但我不想,正如我所說,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即使兩人再親密,終究也只是有個交集罷了,我不想當薛子杰第二。

我更不想打電話跟我其他死黨,淨扯一些雞毛蒜皮、毫無建設性的小事,無趣且空虛。

想到這,我就更不快樂了。

有好幾次哭醒後,抓著電話伸手就想撥下那串熟到不能再熟悉的電話號碼,然而終究還是縮了手。

若真的打過去,我還能說什麼?

「沒事,只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這起碼要等十年後再說。

「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以前的速撥鍵。」這樣給他的遐想太大了。

「今天天氣如何?」這個就更驢了。

「我好難過,陪我聊聊天好嗎?」天,我把他當心理醫生嗎?

這些藉口我都想過,但藉口後的真正動機,又是什麼呢?不過是想找個人陪陪罷了。

在好幾個孤獨失眠的夜裡,淚水浸濕了床單、枕頭和棉被,我總是像個神經病一樣,哭得亂七八糟,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欣欣,怎麼了?」嚶嚶的啜泣聲吵醒了剛入睡的老媽,她剛開房門,看見我淚流滿面,嚇得連忙衝過來:「怎麼在哭?怎麼啦?」

我搖頭,含含糊糊地說了聲「沒有」。

「慢慢說,嗯?」媽摟住我肩膀,溫柔地撫順著我。

雙肩抽動了很久,待情緒控制得差不多後,才緩緩開口:「媽,妳多幾天回家吃晚飯好不好?」這樣的請求或許有些孩子氣,但我想說出來會比悶著好些。

「喔……?」媽起先有些訝異,隨即說:「欣欣,妳希望媽媽回家吃晚飯?」

「當然了。」我趕緊點頭。

「好!明天媽回家吃飯,順便安排讓妳跟『他』見面,這樣好不好?」

「這……」我當然知道媽媽指的「他」,自然是那位每晚與她共進晚餐的仁兄,但我卻在心中起了個哆嗦。

「不要,我只要跟媽媽吃晚飯。」我把臉枕在媽肩上,帶著任性的口吻說。

「好好好,媽明天一下班馬上回來吃飯,好不好?」

「好!」我破涕為笑,對媽媽展開笑顏。

「乖乖睡喔!」媽起身,臨走前對我柔聲叮嚀。

「嗯。」我躺回被窩,目送媽關上大燈並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