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法文課》–04–

等小說打了一個段落,開始文思枯竭時,我才回到現實,伸伸懶腰看一下手錶,已經四點了!

這五小時之間我只在不知不覺的神遊狀態下吃完蛋糕,然後喝了一口拿鐵。咦?我怎麼沒印象我有吃蛋糕?說不定有人幫我偷吃……

桌上的淺褐色拿鐵透明的杯壁已不再冰涼濕潤,取而代之的是桌上一大灘凝結的冷水,是五小時的光陰換來的吧?

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霎時填滿我的腦袋,五個小時就被這些新情節給打發了?那人生裡,應該說甚至短短的三週假期,扣除睡覺吃飯洗澡、還有唔唔啊啊的回籠覺裡、還有子杰的騷擾,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享受假期呢?

還有學法文!

剛剛那抹維尼笑容喚起我的記憶,特別是那圈笑紋。我忍不住抬頭往前方窗口看去,怪腔怪調的格子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個西裝筆挺的上班族,不知道是翹班的小職員還是從事自由業的工作者。

剛剛那個法國腔離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再叫我一聲?是我太專心而沒聽到?還是他厭惡我這種惡狠狠跟他說話的態度?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機會遇到他?

少了個可以消遣的對象,那種無聊的煩躁感又來了。

電腦裡除了文書處理軟體跟系統工具之外,什麼也沒有。這台電腦本來是老媽在用的,所以連個踩地雷或是接龍都沒灌,星巴克裡沒有電話線,NB右側的數據卡自然是形同虛設。

若是現在回家,很有可能會遇上子杰。腦中頓時開啟了內建的都市地圖,企圖尋找一片子杰不會去、而我也不排斥的淨土。

星巴克已經待煩了。

去學校?跟那些升高三的大眼瞪小眼搶位置讀書幹嘛?

電影院?沒錢,看二輪片又太累。

書店?唔……這倒是個好主意,雖然離這有點遠。

我把空杯子丟入垃圾桶後,關了電腦收回包包裡,騎上腳踏車離開。

一路上,看著人行道內來來往往的情侶,出雙入對地相互擁抱著走路,想起半年前寒假剛和子杰交往時的熱戀期,我和子杰不也像他們這樣你濃我濃,令人只羨鴛鴦不羨仙儷影雙雙?

為什麼才半年功夫,就變成避之唯恐不及的慘狀?

愛情是沒有對與錯的!我好強的個性在我心中吶喊著。

我沒有錯!

那子杰呢?子杰什麼都好,只是太煩太不甘寂寞,可是我找不到個合理的罪名定他的罪!只能說我們不適合。

老實說我想和子杰分手想很久了,只是我一點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夠分手分得優雅、把傷害降到最低。因為我沒分手過。

我更不願意告訴我那群死黨我有這樣的煩惱。在她們心中有個小女人主義不斷地萌芽著。她們總是認為女生甩人就是水性楊花,只有女生被甩才是比較正常的。

然後我被甩以後,會順理成章地找她們哭訴,這時候她們就會七嘴八舌地分析我被甩的遠因近因導火線和影響,三姑六婆地告訴我我哪裡做錯,最後整理出一張診斷書。

等她們講過癮以後,才會安慰我幾句意思意思:「那種男人一點都不可靠!雨欣,妳以後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經營感情。」

天知道這群愛情診療師一場戀愛也沒談過。而且等她們說完,一定要用充滿感激的眼神說違心論:「還是妳們這群朋友好。」

我想她們是抱著酸葡萄心理來冷眼旁觀整件事情,然後假裝熱心參與,最後會發現她們是非常樂見我又回到空窗期,回到她們的失戀診療師陣線。

即使她們是我的死黨、即使我曾經是她們的一員,我都不願意再找她們談。何況跟一群連談戀愛都沒有過經驗的顧問諮詢要怎麼分手,簡直跟在電腦裡玩大富翁一樣,紙上談兵沒有絲毫建設性。

就這麼胡思亂想後,書店就到了。我避開車水馬龍的暢銷書專區,走進書店比較冷清的角落,為的是避免認識的人,包括子杰輕而易舉找到我。

家裡的答錄機不知道多了幾通流言?媽媽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急事然後找不到我?我沒帶手機其實是故意的,把手機丟在家,然後出門逛街,雖然嘉義市很小,不過卻是躲人的好辦法。

套句軍事家的名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當然也就是躲人的好地方。

站在最偏僻的角落裡,我看見一大排的外文書籍,其中以英文為最大宗,其次是日文,然後還有好幾本阿拉伯文和韓文書。最顯眼的地方擺放的都是東方語系,難道這家書店是政大開的?

東方語系我並不感興趣,於是我往最下方瞧去,裡面擠了幾本德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法文之類的歐語系書籍。

「法文很有趣喔!要不要學?」

奇怪,怎麼又想起那個法國腔的格子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