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不飯票》 –11–

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姚執剛想要上去,上去是什麼意思?他想到我住處看看,因為老朋友總是特別愛研究別人家的飾品是什麼牌子?還是他想知道我的防毒軟體有沒有定期更新定義檔?或是說,他想看我家是否有座北朝南?不用了謝謝。

房東雖然不禁止異性入內,不過我的房間可從來沒讓男人進來過。當然趙見齊不算男人,這世界上哪個女人不會讓電腦修繕師、牆壁油漆工、家具搬運工,還有馬桶水電工進房間呢?

《長期不飯票》 –12–

趙見齊到底為什麼願意當我的僕人,關於這點,我也曾經試探性問過他。趙見齊的答案倒是挺善解人意,他說因為他的出現讓我白白斷送了一張長期飯票,他只好捨命陪君子,雖不能替我買單、但至少能當我的萬能工具箱。即使他嘴上嫌麻煩,只要不是叫他出錢的忙,他向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答案不是不合理,只是我也懷疑過趙見齊內疚的保存期限。

《長期不飯票》 –14–

過不到二十分鐘,牆上的對講機發出嘎嘎響,我睜開眼睛,視野原本是灰濛濛,不過又很快撥雲見日。我翻身起來拿起對講機話筒,直接按下開門鍵,再掛回話筒。很快趙見齊便出現在我家門口,他入內時肩上還扛著笨重的深黑色相機包。

《長期不飯票》 –15–

在我對趙見齊大發雷霆後,隔天一大早趙見齊便出現在我家門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我自睡夢中揪醒,坐在電腦前開始忙著我一竅不通的機械程式。

我慵懶地倚在沙發上,腦袋還半睡半醒地,模糊的近視眼裡只看見一件雪白的T恤,化成灰我也認得那是趙見齊的影子,我的嘴角偷偷地上揚,再悄悄地斂起笑容。為什麼我突然高興起來?我應該像以前一樣,皺著眉頭去開門、劈頭破口大罵、看著他無辜的表情內心快感油然而升,曾幾何時這不堪其擾會變成幸福的感覺?好難懂。

《長期不飯票》 –16–

我沒有告訴趙見齊任何有關姚執剛的事情,趙見齊也很識相地沒有追問,即使我們感情好到無話不談,就某些程度而言,趙見齊不了解我的另一面,正如對我來說趙見齊也有我猜不透的時候。

《長期不飯票》 –17–

沒了愛情,還有友情跟親情。這是每個人都會用的安慰詞,當晚不管趙見齊叫窮叫到喉嚨沙啞,我還是硬拉著他吃晚飯兼借酒澆愁,至於那遠在南部的親情我就敬謝不敏了。

我喋喋不休地講述最近辦公室的事情、抱怨討厭的客戶、機車的部長,在空調颯然的酒吧裡,趙見齊的沉默寡言讓氣氛更加冷漠。

「喂,幹嘛跟我大眼瞪小眼?不會發表一點意見嗎?」受不了肉包子打狗型的對話模式,我說到個段落忍不住發出我的不滿,將喝光的酒杯拍在吧台,準備叫bartender。

《長期不飯票》 –18–

所幸酒吧裡震耳欲聾的樂音還是有它強勢的效力,讓我不至於被這股尷尬活活掐死。經驗法則告訴我,當蠢話出口如同被潑出去的水,最好的彌補方法就是不要再彌補它,神不知鬼不覺地另起話題就好。

很快地,我跟趙見齊又天南地北地聊起來,趙見齊的戒心好像也不像先前的重,連原本有所顧忌也放膽大喝,他的酒量比我想像中的好些,只是依舊絕口不提愛情。

《長期不飯票》 –19–

或許這世界上大多數的曖昧,都是來自於理所當然的順水推舟。兩年前因為聯誼而結束我嫁給有錢人的美夢,又因為媽媽施加壓力叫趙見齊順便假扮男友,之後就糊裡糊塗地廝混了兩年。

曖昧只有兩種結果,一種破局、一種淡掉。破局的結果又分好幾種,有人可以繼續裝沒事,有人可以開心在一起,而我是最糟糕的那種。

《長期不飯票》 –20–

回到房間,我草草地卸妝、淋浴,換下一身疲憊,不顧適才由酒吧沾染滿頭髮菸味,直接跳上床鋪蒙上棉被,沮喪地對著窗外的微光哭泣。跟趙見齊曖昧兩年就這樣沒了,我以為這無關痛癢,卻讓我如此惆悵。

等終於從被拒絕的打擊調適過來,我在絕望中墮入夢鄉。這段睡眠很短暫,在我尚未辨別夢中的人影是男是女,就被刺耳的對講機吵醒,瞇著惺忪的睡眼接起對講機,熟悉的聲音如同往常鑽入耳朵裡。

「喂,起來了。」趙見齊穩穩的嗓音在話筒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