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沙發》 –36–

朝晨,火車遁出板橋,陽光從透明的車窗一路摔進來,驚醒我閉上沒多久的眼皮。

我打了呵欠,換個方向繼續睡,不管什麼姿勢都不舒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精神變得比剛起床時還要渙散。

當窗戶被綠油油的稻田迅速穿越時,頓時有一種想跳出去擁抱它們的衝動。

《舊情沙發》 –35–

被孫家崙送回家後,已經一點多了。

雖然眼皮重得撐不開,還是打起精神勉強洗了個澡,好讓自己睡得安穩。回到房間,習慣性看看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簡訊。

《舊情沙發》 –34–

從來不知道原來入了夜的風會如此強烈,深黑色的天空把暗調的柏油路抽得更長,我們直直地往前,盯著大馬路的消失點,會有一盞接一盞的路燈源源不絕地冒出,以一種極奢侈的速度生長。

我始終抓握後座的把手,孫家崙載著我在寬闊的馬路上、隧道中、還有險惡駭人的陡坡,迂迂迴迴地探索這座城市,在這裡熟悉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相遇的運氣和令人相視而笑的巧合。

《舊情沙發》 –33–

我下意識地緊緊抓了抓圍裙,讓內心糾結的情緒舒緩些,迅速整理好心情拿著單子和Menu走出去,迎上邱上帆與那名女孩。

「歡迎光臨,請問兩位嗎?」我成功地擺出和善笑容。

《舊情沙發》 –32–

隔日早晨到咖啡店上工時,思緒還搖搖擺擺地在浮沉。另外,原本很擔心會硬碰上的嘉涵,直到營業時間都沒出現,讓我有些困惑。

趁著空檔走到輪班表看嘉涵的欄位,確定她今天一直沒有出現。

從以前嘉涵就不是會把情緒或生活遷怒進學業或工作裡的人,以前高中即使吵了架隔天要討論報告她也一樣出席,討論結束解散後照樣冷戰,根本沒有翹班的可能,何況今天是第一天上工。

《舊情沙發》 –31–

六月最後一天的夜晚,我潛伏在大姐房裡,房間沒有窗戶本是一件會令我焦慮難眠的事情,但還好有大姐陪伴當我的窗口。背靠在牆上,我開始無所適從,明天是上工的第一天,還是會和嘉涵碰到面,何況我和她第一個星期的班全都排在一起,要怎麼避也避不開。

剛才的電話讓倔強與憤怒飛快被溶解在血液裡,一分一寸感染蔓延,我清楚知道自己的情緒裡多半是被揭穿的羞忿,吵架就是這麼一回事,以為頭腦清醒就事論事,最後還是出言不遜扔出了一堆利刃,將自己和對方都劃得傷痕累累。等回頭看,事情已經不受控制了。

《舊情沙發》 –30–

嘉涵和我從高中以來不是沒鬧過彆扭,只是往往冷戰,這樣針鋒相對還是第一次。我不懂她是積怨以久,還是為了同情一個男孩或喜歡一個男孩,情願葬送好友的情誼。我只知道,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我很庸俗,也很貪婪。放不開別人對我的好,卻又自以為深情自以為高潔,說自己正談著轟轟烈烈的苦戀單愛,舊情的迷宮走不出去,只是我自甘墮落寧願沉迷。

《舊情沙發》 –29–

六月三十日,也就是上工的前一天,我在大姐家嚐到孫家崙傳說中的拿手絕活,蛋蜜煙燻培根義大利麵,不得不承認,孫家崙很懂得香料與醬汁的拿捏,也讓帶有嚼勁的麵條拖著九層塔的香味一路兜進味覺裡。

只不過,當天也正好是大姐和未婚夫的交往五週年,餐桌上少不了我不怎麼熟識的齊大哥。抵達大姐住處時,孫家崙正要將最後一盤義大利麵端上桌,聞聲抬頭看到我進門,盤底「鏘」一聲巨響差點讓麵滑出桌面,我對他笑一下,孫家崙他卻轉身走回廚房,不曉得在作什麼。

《舊情沙發》 –28–

送走杜仁傑,我才注意到夏天的悶熱在我周圍糾纏不清,把脖子舔得黏瘩瘩,於是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澡。洗冷水澡是件刺激的事,用自己燙熱的身體和冰涼直快的水流打一仗,不為勝負只為了將身上多餘的累贅迅速解脫。

晚上十一點,沒有任何未接來電,表示再過蘇靖堯兩個小時就等於整整兩天沒和我連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