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雨季結束時》 –10–

雨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它與現實之間已經無法用所謂的「距離」測量。不同於以往的是,今年的雨季裡,筱文並不覺得煩悶了,一向陰暗的心房被天擎的笑容點亮,她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她開始喜愛這個世界了。

每天每天,她會準時推開圖書館大門,對正沉醉於音樂旋律中的天擎精神抖擻地問安,彷彿那才是她一天的活力泉源,有時她會不計血本大老遠繞道圖書館門口東盼西顧,衝著這樣的傻勁,經營一個兩秒鐘不到的擦肩而過。

暗戀是一種美。這樣的動作或許瘋狂、或許平凡、或許愚蠢、也或許微不足道。喜歡天擎的心情,筱文在他面前絕口不提,在尚未百分百確定天擎想法之前,他們就像跳探戈一樣,青澀地彼此試探。

天擎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他對筱文的態度依然友善,他仍舊會趁筱文不注意時,悄悄瞄個幾眼。那感覺就好像趁著教官不注意,偷偷脫下鞋子打樹上的芒果一樣驚險刺激,每當嚐到那滋味,總有一種令人流連忘返的體驗。

據說慶功宴後的若悔和莫晨雖然彼此結識了,然而在談話間卻始終是只能在興趣喜好家世背景之間徘徊的初始狀態。不過相較於以前,若悔更常往圖書館跑去,而莫晨面對健談的若悔一樣也只有投降的份兒。

不管是暗戀還是曖昧,說不出的那句話始終只能悶在心裡,雖然人常說感覺勝於形式,但沒有言語上的印證,被侷限的話題自然也就相對地狹小許多。

縱使如此,日子很快就進入六月中,若悔和筱文生活中只是多了那份暗戀心情,要真說穿了,愛情只是為她們製造時間流逝很快的假象罷了。

「筱文,我們今天……今天別去圖書館好嗎……?」畢業典禮前一天的體育課前,若悔突然這樣請求。

「為、為什麼啊……?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妳真的,真的不去?而且學長也知道這堂我們會去,如果這樣不去……」筱文納悶,她當然知道這堂課的重要性。

若悔身子轉向窗外,往圖書館的方向望去,右手輕撫著玻璃窗,胸前沒來由一陣酸意,酸得她握緊了手心。若悔淡淡開口:「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今天故意不讓他見到我,那他……他是不是會著急?會難過?會有怎樣的失落?明天畢業典禮見到了我,又會怎麼樣?」

「若悔……」筱文輕輕呼喚若悔的名字,怔怔地望著若悔側臉,在雨過天青的陽光映照下,若悔削瘦的臉龐與往日的活潑相去甚遠。

「真奇怪啊!」若悔回頭對筱文傻笑:「以前,我以為這只是一種看帥哥的欣賞,想不到……想不到……」語未完,若悔的眼淚已經順著臉頰邊廓滑下,啪地一聲打入衣衿。

「若悔,妳、妳不要哭嘛……」第一次看見若悔流淚,又不善與人相處的筱文這一次著實嚇壞了,七手八腳地掏出面紙遞給若悔,笨拙地安慰若悔:「妳這樣一哭,連我也想哭了呢……」

接過面紙的若悔很快印乾眼角不斷湧出的淚光,像是恍惚似地繼續說下去:「筱文,妳知道嗎?其實,妳真的很幸福……」

「我?」筱文細長的食指輕覆在胸前的領結,睜大眼睛問。

「我看見妳跟何天擎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他那樣的眼神,妳知道嗎?他那種眼神是裝不出來的,他喜歡妳!」若悔凝視著筱文的眼眸,意味深長地說。

「學長的眼神?是什麼樣的眼神?」筱文困惑。

若悔這時又習慣性地握起拳來:「妳要自己去體會,我看到那樣的眼神,我真的……真的是又羨慕又嫉妒,真的……」

「小劉、小劉學長跟妳不是也不錯嗎?」筱文結結巴巴地問,希望能找回若悔的信心。

「那不一樣。」若悔黯然,雙眼含淚地搖搖頭:「我想,他心裡面,一定還有別人。他的好,對每個人都一樣。可是何天擎──筱文,妳相信我,他只對妳一個人好。妳一定要加油!」

「若悔,妳也是喔!」筱文緊緊圈住若悔像玉一般的後頸說:「即使機會渺茫,妳也千萬不能放棄,我們,一定要一起努力。」

「一言為定!」若悔以擁抱回應這份鼓勵。

這是筱文和若悔從入學開始認識的這一年以來,第一次,因為兩個男孩而在感情上坦誠相訴,即將走遠的雨季,將會為這兩顆細膩如琉璃的心守候的,是吧?